现有设计特征组合启示的判断


中国专利代理师  张秋实
 
根据《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授予专利权的外观设计与现有设计或者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相比,应当具有明显区别。但是在不同现有设计中找到了相应特征,并不意味着可以直接将其拼接组合来认定涉案专利的设计相对该组合不具有明显区别,在这之前还应判断多个设计特征间是否存在“组合启示”。

所谓“组合启示”,是指基于涉案专利申请日前的现有设计和常用设计手法,是否有理由将散落于不同设计中的特征进行组合。即,这一判断要回答的是:是否能够从现有设计中获得将这些特征组合起来的启发,而非诸如看到涉案专利的设计后,再反过来刻意寻找、生硬拼凑的“事后诸葛亮”式行为。

那么,是否存在组合启示,该站在谁的视角进行判断?

这一判断应当站在“一般消费者”的角度,基于其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作出。这里的“一般消费者”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法律拟制的概念。他具有以下特征:

1.对涉案专利申请日之前相同种类或者相近种类产品的外观设计及其常用设计手法具有常识性的了解;

2.对产品在形状、图案以及色彩上的区别具有一定的分辨力,但不会注意到这些要素的微小变化。

可以看到,“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是有边界的,在判断组合启示时,需要注意不能直接代入专业设计人员的视角,对多个设计特征进行超过能力范围的过度的组合。

具体而言,对于设计特征间是否存在组合启示,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

1. 产品种类是否相同或相近?

首先需要考虑涉案专利与对比设计是否属于相同或者相近种类产品。这种联系有助于说明,一般消费者为什么会关注相关设计,又为什么会想到将其中的特征结合起来。但不能仅因产品种类相同或者相近,就直接认定存在组合启示。

2. 用于组合的部分,能否作为独立的设计特征?

用于组合的部分,应当在物理上或者视觉上能够自然区分,并具有相对独立的视觉效果。不能为了对应涉案专利,就从现有设计中随意截取若干点、线、面,再将其作为组合对象。因此,在讨论“怎么组合”之前,应当先确定“哪些部分可以用于组合”。

3. 组合过程中,是否需要较大的改变和调整?

需要考察各设计特征能否直接拼合、替换,或者仅需作出细微变化。例如需要对其形状、比例等作较大调整,或者需要大规模重构产品的结构,很有可能就会超过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范畴。

4. 组合后,能否形成较为协调、统一的整体?

用于组合的局部特征与被组合的整体轮廓在风格、比例上是否协调,各部分的排列和衔接是否自然。如果风格存在较大差异、衔接过渡生硬,就需要谨慎判断是否存在组合启示。

为了更直观地理解,我们来看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近期审结的一起典型案例。该案涉及一种“四叶草”形状的生态护坡产品的外观设计。国知局无效审理宣告其专利权全部无效,法院一审判决维持被诉决定,理由是将证据2.3的心形孔和证据2.7的燕尾槽组合到证据2.8(均为生态护坡相关产品)存在组合启示,涉案专利相对于组合后的设计不具有明显区别。但最高法二审撤销了这一结论,其说理逻辑非常值得借鉴:
 

第一,现有设计特征的确定。证据2.7中的所谓“燕尾槽”只是连接结构的一部分,是人为随意划分、截取出的部分,并非物理或视觉上可自然区分的特征。最高法明确:随意划分的点、线、面,原则上不能作为组合的现有设计特征。
 
第二,对应部分是否相同或仅存在细微区别?法院认为,证据2.3的心形孔风格纤瘦、动态,而证据2.8整体风格宽厚饱满,两者风格并不协调。
 
第三,组合是否存在障碍?从组合的难易程度上看,如果要在证据2.8上挖出心形孔,需要先填充原有的方孔并重新排布,这超出了“简单组合”的范畴。
 
总结来说,笔者认为,判断“组合启示”不能脱离一般消费者的认知水平,应综合考虑产品种类是否相同或相近、用于组合的特征是否属于物理上或者视觉上可自然区分的设计而非随意划分的点、线、面、且组合过程中是否无需对设计特征进行较大改变,以及组合后能否形成较为协调、统一的有机整体。不符合上述情形的,一般难以认定存在组合启示。
 
在实务中我们能够想到,提出组合主张的一方,应当说明产品种类相同或相近、组合方式以及需要作出哪些调整,并说明现有设计或常用设计手法为何能够支持该组合,特别是涉及比例、位置或排列关系等变化的,还应说明这些变化是否超出了简单组合的范畴。相反的,对于组合提出异议的一方,仅称这种组合属于“事后诸葛亮”,并不能充分说明问题,若能够围绕相关特征是否被任意截取,组合是否缺乏依据,组合过程中是否需要较大调整,以及组合后能否形成较为协调、统一的整体等内容进行反论则能够充分加强其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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